第24章 第 24 章 敵人的敵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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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尉正走後沒多久, 天就下了一場瓢潑大雨。
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流落彙成雨簾,八月殘餘的燥氣很快就一掃而空。
林行簡看着廳外的蔓延的水,正色道:“他們是沖着你來的。這件事想查很容易就能查清楚, 怕就怕他們目的不是想查清楚, 而是為了拖住你。時間久了, 等你再回造紙司,造紙司還姓不姓大公主便難說了。”
“小人伎倆。雖然無恥,卻很有用。”沈安道, “我只是個沒有實權的公主, 唯一的那點權利也只在造紙司內。他們想将我搓圓就搓圓、想捏扁就捏扁,我一點辦法都沒有。”
“你沒有辦法?”
“你覺得我該有辦法?”沈安反問,“你想我直接去找父皇陳情, 哭着鬧着立即回造紙司?還是去找姚家賠禮道歉,同他們握手言和?這兩種的确是個辦法,可靠施舍來的東西又能有多長久。且我膝蓋下有的不僅僅是黃金, 為了造紙司這點東西去彎腰,他們還不配。”
“可你不是說要報複?繞了這麽一場圈子, 死了那麽多條人命, 最後還是殊途同歸, 我們還是被趕出了造紙司。”這一點才是林行簡最不憤的地方。
眼見林行簡動怒, 沈安覺得這人可圈可點的地方挺多。
“放心, 我的東西沒那麽好碰的。”後面的計劃沈安不會輕易洩露出去, 她看了看天, “現在天氣不錯, 正是撿秋的好時候,你同我一起去城外撿秋吧。”
“……”林行簡看了看外面的雨,想說他們得留在京內配合禦史臺問話, 可轉念一想,沈安又不是常人,她要出城,禦史臺也只能追過去。不過誰都知道這是一場污蔑,禦史臺不見得會再來。
事實也如林行簡所猜測的那樣,禦史臺後來再沒來過。
京都的天一放晴,沈安就大張旗鼓出了公主府。像是為告訴所有人她問心無愧一般,沈安出城出得極為高調。照舊是府兵開道,她的馬車行在隊伍的最中央,馬蹄達達、鐵甲閃閃,所經之處,行人無不側目。
不等她離開京都,大半個京都便都知道了她即将出城的消息。
“大公主這是要去百工園吧。怎麽,她是想看百工園能不能弄出別的像乾化紙一樣的好東西,以此重新獲得陛下的寵信?”稍微懂點朝局的都知道大公主這回是被明升暗貶。
為何被貶?自然是同姚家鬥法,被人出手給教訓了。
可是乾化紙這樣的好東西普通人一輩子見得到一回已是走運,“大公主未免太貪心了些,竟然還想得到第二回。”
有人笑,有人諷,也有人覺得大公主這回離了造紙司只怕是很難再回了。
不過也有人道:“你們難道忘了百工園還住着一位大匠?說不定他真能再拿出點什麽來呢。”
衆說紛纭家中,沈安已經一路搖搖晃晃朝着清水村走去。
“這路他們是真不舍得修啊。”沈安被颠得難受。
時不時被懷裏的她撞到下巴的林行簡聞言不由垂眸看了她一眼,然後接着将視線看向了窗外。
等快進入清水村時,他突然開口道:“不是說百工園被燒,死傷二十三人?”
那個時候他得到消息本想去百工園看看,可因為身上還擔着造紙司的重任,不能随意離開,便讓這事拜托給母親去打聽。母親後來說确有此事,她已讓人送了銀兩安撫。
“你想說什麽?”沈安人靠在他身上,眼睛閉着。
“外面是清水村的墳地。”林行簡道,“村子裏故去的人都會被葬在這裏,可我看這裏最新的墳還是去年冬天埋的。既是死傷二十三人,為何一座新的墳茔都沒?”
沈安順着他的視線往外看去,外面亂葬崗一樣的墳地孤獨又蒼涼,“這事确實是他們沒辦好。”她道,“死傷二十三人,死零傷二十三,加起來也是死傷二十三人。”
林行簡:“……”
到這時他已經隐隐猜到,只怕百工園走水一事并非外界所傳的那般是姚家所致,而是沈安自己讓人做的。不然那麽大的一場火,又是在夜半時分,怎麽就能那麽巧一個都沒燒死,全都是受傷?
至于為什麽沈安要燒百工園,聯想後來的姚府被燒就不難理解了,“姚府那邊是你動的手?”
“打聽那麽多做什麽。”沈安道,“知道的事越多死得越快。這個時候不怕死了?”
林行簡卻不理會,“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麽。”沈安現在做的件件樁樁他都看得雲裏霧裏。
他一直不覺得沈安是好人,所以當初聽她當街踩斷姚桦的腿時,他第一感覺就是是不是有人在設計沈安,故意借着這個機會把沈安當去槍使去針對姚家。
可現在他知道百工園的火是沈安自己放的,沈安還假裝報複又去燒了姚家,這分明是要和姚家打擂臺的節奏。
不是他看不起沈安,而是姚家再如何也是掌握實權的大臣,沈安空有公主名頭,陛下對她的寵信也就那麽點,造紙司的權力也只在造紙司內,她和姚家硬碰硬,說實話還差了點。
“若什麽都讓你知道我豈不是很危險。”沈安道。
說話間,車隊已至清水村。
現在距離百工園被燒已經過去一個多月,這麽些的時間足夠百工園重建一遍。
新的百工園看着和從前太大的區別,就是占地面積更大了點,房屋院落也更多,同時裏面還囊括了不少良田進去。
沈安的車駕太過特殊,前後都有府兵護衛,如此大的動靜清水村和百工園的人老遠就看到了,這會兒已經全都迎了上來。沈安沒有露面見任何人,直接讓馬車行進了百工園。
園內她的院落已經被提前來的仆人打掃乾淨,開了門窗通風,熏了熏香,被颠到骨頭疼的沈安進屋後這才長長吐了口氣。
有的時候她希望這個時代的科技能發展起來,其實真的只是為了自己能活得更舒心。
在莊園裏好好歇了一天,期間有不少人來拜見,沈安都選擇了拒絕。
如此又過了兩天,沈安正準備去東山上撿秋時,卻突然被告知說是門外有幕僚自薦上門。
幕僚這個東西,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會有,官越大幕僚就越多。
沈安的大公主府算是個例外,一直都沒有幕僚。可能是大家被她好色的名聲給吓到不敢來,畢竟人家當幕僚的最大目的就是能夠被舉薦為官。沾了她的人,确實容易被指指點點。
“自薦上門的幕僚?”沈安覺得有點意思,“帶來看看。”
很快百工園裏的管事就帶了個腳微跛、臉也被燒毀大半的中年男子過來。
沈安說不意外來人的形象那不可能,只是她見多識廣,知道人胸中的錦繡非皮囊能概括,因此她只靜默着看男子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跪下行禮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沈安讓人給他搬了個蒲團坐下,“聽管事說你自薦上門為幕僚,不知你師從何人?”
這個時代不少名家大儒都對外收授學生,像林行簡的師父傅老就是最富盛名的大儒。問人師門,一是問對方門庭,二則是大致看看對方深淺,畢竟名師出高徒。
男子卻是搖頭:“無門無師,自學成才。”
“哦?”這又在沈安的意料之外了,“自學成才也不是不行,英雄不問出處,只要能為我分憂便可。恰好我現在處境艱難,正不知如何是好,你可有方法解我當下難處?”
她當下明面上的難處便是如何回到造紙司,至于更深的,那就要看對方是否強烈的政治嗅覺。若是對方能耐不錯,她收為幕僚也不是不行。
然而男子還是搖頭:“草民見識短疏,怕是無法幫到公主。”
沈安臉上的笑容終于淡去,“你連問都沒問就覺得自己不行,你這樣可不像是來當幕僚的,反倒像是來耍我的。”
眼見沈安不悅,男子也十分利落地往地上一跪道:“草民可以為公主您搭理名下産業,絕不生二心。”
“打理名下産業?”沈安冷笑一聲,“我府內忠仆無數,這樣的事我為何不讓他們去做反而要讓你一個外人來摻和?若你來就是為了浪費我的時間,那你得感謝我今日心情還算不錯,不然定讓你葬進亂葬崗。”
說完她便起身走人。
那男子見她要走,當即膝行将她攔下懇求道:“大公主您可以先留下草民試試,至少草民不會讓百工園再發生走水之類的事!草民無父無母無妻無兒,孑然一身,很多事情旁人豁不出去的草民卻可以,還請大公主給草民這個機會!”
沈安腳步一停,低目看向男子,就對上了一雙極為沉痛的眼神。
他那眼神重包含的東西太多太多,讓沈安一時都沒有注意到他面孔的醜陋。
這樣的眼絕不是尋常人所能有的。
沈安當即明白這人之所以會找自己自薦,肯定有着別樣的緣由。
她沒再繼續往前走,而是俯視他冷漠道:“京都城中權貴千萬,你為何會來清水村,又為何一定要我給你機會?機會我只給一次,不說就滾。”
在她的注視下,男子神色變了又變,最終直着的腰彎了下去,同時也将他會來百工園的目的給說了出來。
——他本是渭城人士,三年前,為姚家滅了滿門。
作者有話說:
入V前3天更新都在0點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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